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粗陶碗,碗里卧着一枚煮蛋,还是温的。他四顾无人,心里却明白——是隔壁吕府的厨房悄悄送来的。他没有推辞,弯腰端起那碗蛋,低声道了句‘谢’,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那封家书,如前两封一样,泥牛入海。
多年以后,当异人,那时他已叫子楚、已是大秦的储君,终于站进咸阳宫的殿门时,他会想起邯郸的这些清晨。而那时他已经知道:当年不是父亲不见他,是父亲身边的世界,觉得不见他更方便。
节 3.4 寒门母子
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夜,赵政病了。
起先是午后不肯吃饭,蔫蔫的;入夜便烧了起来,小脸通红,呼吸又急又浅,抱在手里,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烧透的炭。
三岁的孩子,高热,在长平之后医疗凋敝的邯郸——这三个词加在一起,足以让任何一个母亲整夜白头。
赵姬却慌而不乱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遣侍女去请医,邯郸城里如今还开张的医者不过三家,夜里肯出诊的只有西门的一位老医,诊金要预付。侍女去账房支钱,司马空娘子二话不说开了柜——如今吕府的规矩,“小郎君所用,不问账”。
老医进院时,肩上还背着药囊,帽檐上落着雪。他解下药囊时,赵姬已经备好了温水与干净的布巾,屋里也早生好了炭,没有一丝忙乱。老医诊完脉,又用灯照着看了孩子的舌苔,多问了一句:‘娘子,这孩子平日里胃口如何?’赵姬一一答了。老医点头,开方时笔走如飞,写罢又叮嘱了三遍‘姜汤发汗’的时辰,才起身告辞——他见过太多急得团团转的家人,这样沉得住气的,反倒少见。
医来,诊脉,看了喉咙与舌苔,说是“时气之热,兼有积滞”,开了方子:柴胡、黄芩之外,又嘱“姜汤发汗,慎避风寒”。老医收诊金时多看了这对母子一眼,临出门说了句实在话:“这年头,药贵,人更要紧。娘子,熬得住,就熬得过去。”
熬,就是这一夜全部的医术。
姜汤煎上了。灶火在东跨院的小厨房里明明灭灭。侍女熬不住,靠在柴堆边打盹;赵姬不敢坐——一坐下就要合眼,她便抱着孩子,在屋里踱。
从灶台到卧榻,九步;从卧榻到窗下,七步。她抱着滚烫的孩子,一步一步地走,一夜走了几千个来回。孩子烧得迷糊,小手在她襟口抓挠,抓着她的衣襟不撒,那是他从婴儿时留下的习惯,一不舒服就抓母亲的衣襟,抓着了,就安静一分。
她不敢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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