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信。只有两个字,写得又大又深,笔画几乎抠进木理里去——
救我。
他把木牍翻过来又看了一遍,吹干墨,塞进袖中,推门而出,直奔吕不韦的书房。
“吕公!”他把木牍拍在案上,眼睛里烧着一种久违的光,“魏军信使近日必有密件入城联络赵宫,府里的采买人每日出门,与西市商队相熟。请设法把这牍混进去,随楚魏的信报一道,转递魏营!信陵君重义,魏军既来救邯郸,护我一个大王孙出城,顺手之劳!吕公,这是我唯一的……”
“唯一的什么?”吕不韦没有看那片木牍。他慢慢地拨了一颗算珠,又拨回来,“唯一的活路?”
异人的呼吸顿住了。
“国君,你算过这笔账没有。”吕不韦抬眼,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,“你混出城去,谁挡在赵姬母子前面?”
“我带走他们——”
“带得走一个三岁的孩子穿过二十万人的军阵么?”吕不韦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钉,“再说赵宫。异人一逃,赵王第一个拿谁问罪?你的妻儿,还有我这满府的性命,都是‘知情不报、纵质出逃’的死罪。你救的是你自己,赔上的是所有人。”
“那你的算盘呢?”异人的声音哑了,忽然笑起来,笑得比哭难看,“吕不韦,你押我押了十余年!奇货可居!现在货要烂在邯郸了,你就眼睁睁看着?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,城破则已,城不破,你等着楚魏退了秦军、赵国缓过气来,再慢慢把我这家子献给赵王邀功,或是留着跟秦国讨更大的价钱!”
书房里静了很久。久到烛芯结了灯花。
烛芯结的灯花,啪地又响了一声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书房里只剩下算盘上一颗珠子,被吕不韦无意识地拨来拨去的声音,嗒,嗒,嗒,像一具极慢的漏刻。异人的呼吸由急转缓,再由缓转急,最后终于平了下来。他看着吕不韦的侧脸,忽然发现,这位商人的鬓角,比十年前初见时白了许多,白得不像一个只懂得算计的人。
吕不韦终于伸手,拿起那片木牍。他看了看“救我”两个字,其后用两根手指捏着,凑到烛火上。
木牍烧着了。火从“救”字的最后一捺烧起,卷上去,把两个字一起卷成了一卷黑蝶。
“国君。”他松手,黑蝶在铜盘里散成灰,“我救你的法子,不在这一片木牍上。”
“那在哪里?”
“在城里。”吕不韦吹熄了那半截烛,屋子里只剩另一盏灯,光一时深了,“在守门吏的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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