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:‘往后中饭,早些摆。’侍女问:‘早些?’赵姬没有答。她只是觉得,丈夫这一日走得那么重、那么久,像是要把十年的路,在这一天里走完。她拦不住,也陪不了,只能把饭摆得早一些,让他走累了,回来时饭还热着。
嬴政在廊下的小席上坐着,摆弄他那柄木剑。孩子近来惯于安静地“看”,看蚂蚁,看檐下的麻雀,看母亲的手,也看父亲。
孩子摆弄木剑的姿势,近来也有了些变化。从前他是乱挥,如今他学会了‘瞄准’——对准廊柱,对准檐角的麻雀,对准墙头上那只晒太阳的野猫,然后‘笃’地一下,剑尖点在目标上,收回,再瞄。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什么,只觉得这样做,心里会静一些。父亲走过来时,他的剑尖正对着墙头那片天空,那里刚刚飞过一只雁。
他看见父亲忽然停在西墙下了。
墙很高,高过屋檐。墙头上方是一线天空。正是北雁归巢的时节,一行大雁排成人字,鸣声嘹亮,自北而南,掠过头顶,往天边的云里去了。
异人仰着头,一直望到那行人字散进云里,望到脖子发酸,望到眼睛发湿。
许久,他低下头,对着那面墙,用轻得几乎不成声的音量,说了一句话:
“我……何时归秦?”
墙不答。雁已远。只有墙根的草窠里,一只蟋蟀应了一声。
那声蟋蟀,又短又哑,叫了两声便停了。异人没有再问第二遍。他知道墙不会答,雁不会停,蟋蟀也不会。他只是需要把这句话说出来,说给自己听,说给这座院子听——说出来了,心里那口堵着的气,才不至于把他活活憋死。他站了一会儿,抬手抹了一把脸,转身走回棠梨树下,弯腰捡起一片落花,在指尖捻了捻。
廊下,嬴政停住了手里的小木剑。
孩子不懂“秦”,也不懂“归”。但父亲刚才那个仰头的姿势、那道随着雁阵越拉越长的目光、还有最后垂下来时脸上那种……那种说不出的东西,被他原原本本地收进了眼睛里,收得又深又牢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神色。不是母亲哄他睡觉时的软,不是父亲把他架上肩头时的暖,也不是白日里市街上牵着走时的稳。那神色像屋檐投下的阴影,明明没有形状,却沉沉地压下来,把一个人整个罩住。
多年以后,他会在咸阳宫的铜镜里、在陇西军报的错简上、在李斯呈进的《孤愤》抄本边,一次次重新认出这种神色,并且最终给这种东西起了名字:愁。
而在这一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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