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赵姬就起来了。她把屋里唯一一张案擦了三遍,又把自己仅剩的一件干净的深衣换了——那还是嫁过来时带的,袖口补过两回,但洗得干净。她在案上摆了一只陶碗,碗里浅浅一层粟,权作‘供岁’;又取了一把萧艾,凑着灶火点着,插在碗里。烟袅袅地起来,在小屋里盘旋了一圈,才从窗缝里挤出去。她对着那缕烟拜了三拜,拜的什么,她没说。郑仲的娘子来帮忙,看见这一幕,也没有问。
长命缕是赵姬连夜搓的。她把自己陪嫁箱底最后一轴五色丝线取出来,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,五色合搓成一股细绳。搓线的那一夜,城外秦军的鼓声隐隐传进城来,她就在鼓声里搓,搓得极慢极匀,仿佛要把每一寸都搓进点什么。天亮时分,缕成。她把它系在孩子的手腕上,打了一个死结,又编了一个如意结,念的是赵地最古老的祝辞:
“缕者,寿也。系之于腕,鬼神弗近,岁岁长安。”
岁饼是限料做成的。米缸里的粟不够,赵姬掺了豆面、枣屑,又把郑仲从黑市换来的半升麦粉全数用上,烙了七张小饼。七张,取“七魄安宁”之意。饼烙得焦黄,掰开来,热气腾腾,枣屑的甜香漫了一屋。
嬴政捧着那张专属于他的岁饼,咬了一大口,眼睛就弯了。这一年他见过的东西太多了——流民、城墙、黑色的军阵、父亲的背影、烧掉的木牍——但一张热饼的甜,还是三岁孩子的全部天下。
他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,像舍不得吃。啃到一半,忽然停下来,掰下最大的一块,举着往门口跑:‘爹爹!’异人在廊下接住那块饼,掰了一小块放嘴里,嚼了很久,才说:‘甜。’孩子又跑回来,把剩下的一角递给赵姬:‘娘,吃。’赵姬咬了一口,把饼放回孩子手里:‘你吃。娘吃过枣了。’孩子信了,捧着饼,眉眼弯弯地继续啃。
帽子是最费工夫的。
家里没有整幅的新布。赵姬拆了自己一件旧深衣的下摆,又凑了郑仲家娘子送来的一角玄布,裁了三天,缝了三夜。帽子的式样,她照的是记忆里咸阳贵人家的童子冠样,她没去过咸阳,这式样是听异人闲谈时描述过、她自己夜里翻来覆去想象的。帽顶端正,帽缘滚了一圈细细的边,正前方,她用红线缀了极小的一颗珠——是十年前旧衣上拆下的,攒了十年。
生日那天清早,她把帽子给孩子戴上,退后两步端详,又伸手正了正帽檐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,“我家政儿,是邯郸城里最齐整的小郎君。”
嬴政顶着新帽子,欢天喜地满院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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