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指了指空地边上竖着的两根木桩,木桩之间挂着一副铁镣,“看见了?“
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,但没有人敢出声。
张振勋站在人群里,攥紧了拳头。他的手掌上还裹着陈伯给的草药,经过这一路的折腾,药膏已经干裂了,手心一阵一阵地疼。可比起手心的疼,他胸口的那股闷气更让他难受——舅父欺负他,他认了,那是他没本事;可到了这南洋,什么都没干呢,先被人锁进园子里当牛马,还被迫签下了卖身契,他不服。
当天下午他们就开始了。每人发了一把弯刀、一只铁皮桶,被带进了橡胶树林。一个早来了半年的老“猪仔“给他们示范怎么割胶——在树皮上斜切一刀,切出一个V字形的口子,乳白色的树汁就从切口流出来,沿着一个导流的小铁片滴进桶里。一棵树割一刀,三刀一桶,一天三百棵树,就是一百桶。
张振勋弯着腰干了两个时辰,腰就酸得像要断掉。橡胶树的汁液粘在手上,又粘又腻,洗都洗不掉。他的手掌被弯刀柄磨出了新伤,旧伤加新伤,整只手血糊糊的。可他没停。他记得小时候在车轮坪村挑水浇田的日子,那时候肩膀磨出血泡也没停过。山里的孩子别的不行,吃苦是吃惯了的。
晚上六点,铜钟敲了。所有人提着桶回到空地,翻译一个一个地数。数到张振勋的时候,他提着一百零二只桶——他在中间找了个空档,多割了七棵,又把其中五棵的树汁分给了隔壁那个实在割不完的老头。
翻译数完了,朝管事的点了点头。那叫彼得的荷兰人站在棚屋门口,冷冷地扫了人群一眼,挥了挥手,转身进了屋。
张振勋端着分到的一碗稀饭——说是稀饭,其实就是一把糙米煮了一大锅水——蹲在棚屋门口,慢慢地喝着。旁边的老头凑过来,低声说:“后生,你今天多割了?“
“嗯。“
“别出这个头。“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你多割了,明天他们就要加量。加到你割不动为止。这儿的规矩不是能者多劳,是把你榨干。“
张振勋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看着老头,老头的脸在暮色里黄得像一张旧纸,两只眼睛凹在眼眶里,却没有光。那眼神跟他在红头船底舱里见过的那些人一模一样——空洞,麻木,像是已经把什么东西都丢掉了。
张振勋低头喝了一口稀饭,没有说话。
夜里的橡胶园安静得吓人。没有鸡叫,没有狗吠,只有青蛙在远处的水塘里鼓噪,此起彼伏,像在开一场永远不散的会。棚屋里挤了二十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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