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二十年。那两桩婚姻里没有爱不爱,只有恩和义。而朱月芝,是他自己“走过去的“。那天在总督府酒会上,是他先转的头,是他先多看了那一眼。
那一眼里头有什么东西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到后来他才慢慢明白,那东西叫“爱情“。一个四十一岁的男人,经历了三十年的漂泊、三个妻子、无数的账目和契约之后,忽然在一个月白色长裙的身影面前,像少年人一样慌了神——这事儿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,可它实实在在发生了。
原配夫人陈珏在广东大埔的老家。
张振勋每隔两三年回去一次。每次回去,他都在老屋的天井里坐很久,看着陈珏在灶前忙碌的背影,心里就堵着一团说不出来的东西。她比他小一岁,今年四十了,头发白了一半,腰也弯了些,可手脚还是利索的,杀鸡、择菜、腌咸菜,样样不假人手。老太太瘫在床上已经三年了,陈珏每天早晚伺候汤药,床前床后,从没皱过眉头。
他坐在天井的石凳上,看着陈珏在后院晾衣裳,一件一件抖平了,挂在竹竿上。那些衣裳里有他的、有老太太的、有家里几个下人的,她自己的夹在中间,最旧,补丁最多。太阳照在她背上,把那件灰蓝色的布衫晒得发白,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手巾。
“阿珏。“他叫了一声。
陈珏回过头来,朝他笑了笑。那笑容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——嘴角微微弯着,眼角有几道细纹,可那笑里的东西没变,是那种“我知道你在外头做什么、但我懒得问“的安静。
“吃饭了。“她说,把最后一件衣裳晾好,拍了拍手上的水,“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芋头扣肉。“
张振勋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想帮她拿盆子。她摆摆手:“不用,你坐你的。“她端着木盆从他身边走过去,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,低声说了一句:“南洋那边……还顺当吧?“
“顺当。“
“那就好。“她点点头,没有多问,端着盆子进了灶间。灶间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和猪油下锅的滋啦声,一股浓烈的焦香飘出来,弥漫在整个天井里。
张振勋站在天井中央,仰头看了看老屋的屋檐。瓦片上长了些青苔,檐角蹲着一只石雕的貔貅,嘴张着,据说能吸四方之财。那是他发家之后专门请人从潮州城里请来的,财是吸来了,南洋的生意也顺风顺水。但这家里,总是缺了些什么。
早些年前,陈珏说家里男丁单薄,她“做主“从同村一个穷亲戚家过继了一个男孩,取名张应郎,算作长房长子。当时就寄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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