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些,也瘦了一些,手上多了几道被葡萄梗划出来的旧疤,可他的眼神更稳了。那些年在维也纳学到的理论,在法国酒庄实习时蹭到的经验,在烟台三年里蹲在地上一株一株看藤磨出来的直觉,此刻全凝在他握着温度计的手上。
张振勋知道巴保比他还紧张——这个从维也纳来的酿酒师,把过去三年的心血全压在了这一批酒上。如果第一批就酿坏了,对谁都不好交代。
工坊里的发酵车间已经准备了三个月,八个橡木桶排了两排,是从托斯卡纳订做的那批中烤桶,木香在空荡的车间里浮动着。发酵进行了三个星期。那些深红色的汁液在橡木桶里慢慢地翻腾着、沉降着、转化着。巴保每隔两天就取一小管出来观察颜色、闻气味、测量糖度和酸度。他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专注,话比平时更少,连吃饭都变得飞快,扒几口就放下筷子又回了车间。
终于等到发酵完成的那天早上,张振勋和巴保站在酒窖里,等着打开那只写着一个多月前日期的橡木桶。老汤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只干净的玻璃杯。施密特用橡木锤轻轻敲开了桶口的木塞,一股酒香涌了出来——浓郁、饱满,带着黑加仑和樱桃的果香,让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。
张振勋闻到了那股香气,点了点头。可巴保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,用小管从桶里取了一点酒出来,倒进了玻璃杯里,端起来对着光看了看——酒液呈深红宝石色,可透明度不够,有一些细小的悬浮物在里面晃荡,像一片被搅动的水底的细沙。
巴保的脸色慢慢变了。他把酒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尝了一口,含在嘴里慢慢地转动着,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。然后他把酒杯放在桌上,看着张振勋,嘴唇动了动,可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“张振勋问。
“老板——“巴保摘下眼镜,用拇指揉了揉鼻梁,重新戴好,“这批酒的澄清度不够。悬浮物太多了,酒体不稳。如果装瓶,过不了半年就会变质。“
张振勋端起那杯酒来也尝了一口。入口的瞬间是好的——果香浓郁、酸度平衡、单宁的涩感恰到好处——可咽下去之后,舌根处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杂味,像是某条不该出现的岔路上冒出来的。
“问题出在哪里?“张振勋问。
“澄清的工序。“巴保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们用的蛋清澄清法,温度和时间没有控制好。可能是发酵室的温度偏高了一些,也可能是过滤的时候出了差错——我需要再试一次,从头来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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