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子凑到鼻尖下,轻轻晃动了一下酒杯。酒香升起来——先是一股深色浆果的气息,像熟透的黑樱桃和李子,随后有一层淡淡的香料味在底下浮上来,像丁香和黑胡椒的混合物,最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橡木桶带来的香草味。那香气醇厚而复杂,一层叠着一层,像一匹织好的绸缎在展开。
张振勋端起来抿了一口。酒液触及舌面的瞬间,一种圆润而饱满的口感包裹住了口腔——果味充沛,酸度清爽,单宁细腻而有骨架,咽下去之后,余味在舌根处盘桓不去,像有人在很远处哼着一首没唱完的歌。
酒窖里安静了好一阵子。两个人端着酒杯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油灯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着,把深红色的酒液映成一小片流动的宝石光。
张振勋把那口酒咽下去之后,没有立刻喝第二口。他看着杯里剩下的小半盏酒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巴保。
“约瑟夫先生,你成功了。“
巴保站在那里,手里还端着那杯酒,嘴唇抿着。他想笑一下,可嘴角牵起来的时候忽然颤了一下,连忙低下头去喝了一口酒,把那个表情藏在了杯沿后面。
张振勋出了酒窖。东山上的阳光正从海面上漫过来,铺在葡萄园的架子上,把那些正在变红的秋叶照得一片辉煌。他沿着葡萄架中间的小路慢慢走着,走着走着,步子慢了下来。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靠住了树干,缓缓地坐了下来。
他坐在老槐树根上,把自己缩在树荫里。没有人看见他。他的肩膀松了下来,像一只被打湿了的帆在风里收拢。他在树底下坐了很久。那是一种他跟谁都不会说、也不会写的情绪——比累深,比苦淡,比甜长。
那天夜里,张振勋在酒窖里待得比平时晚。巴保把最后一桶酒封好之后先走了,张振勋一个人留在了酒窖里。他在那排木架前面来回走了几趟,看着那些深色的玻璃瓶整整齐齐地列在架子上,像一支正在等待检阅的队伍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又倒了一杯。然后是一杯接一杯。那些酒从他喉咙里流进去的时候,他像在咽一条河。
后来老汤在酒窖的木架边上找到了他。他已经靠着酒桶睡着了。脸上还带着某种不常在他面上出现的东西,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冰,终于化开了。
“掌柜“老汤蹲下来,想把外套给他披上。他握了握张振勋的手,那只手冰凉。
张振勋被他碰了一下,没有醒。他只是翻了个身,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客家话,好像在叫谁的名字。
老汤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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