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张振勋没有说话,伸手接过了醒酒器。
他没有急着倒杯。先把醒酒器放在旁边的石台上,让它静置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取过一只品酒杯——是他在波尔多买的,随身带了这么多年,杯壁极薄,杯口微微外翻——倒了大约两指深的酒液进去。他把杯举到眼前,对着煤油灯的光看。酒液的挂杯很厚,缓缓流下来的速度不紧不慢,像冬天的蜂蜜。他把杯凑到鼻尖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满窖的人都屏着息。那几秒钟长得像一整年。
张振勋睁开眼睛,把杯送到唇边,含了一小口进去。他没有急着咽,让酒液在舌面上慢慢铺开,从舌尖推到两侧,再推向舌根。那过程里他微微皱了一下眉,随即又松开了。他把那口酒含了很久,久到旁人都开始有些坐不住了——
然后张振勋咽了下去。
酒窖里静得能听见壁顶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石头上的声响,一滴,又一滴,像时钟在走。张振勋想把酒杯放在石台上,但又没有放下,就那么端着,看着杯中残存的酒液在杯壁上滑出一道道细长的痕迹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很小的一下,像一条极细的缝,在紧闭了很久的土墙上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。他端起那只杯子,又看了一眼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高,可在空旷的酒窖里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成了。“
两个字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可那片叶子落下来的时候,整座酒窖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,终于松了一寸。
约瑟夫·巴保的肩膀垮了下去,像扛了多年的担子忽然被人卸掉了一半。他蹲下来,双手撑在膝盖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背微微抽动了两下,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气。老汤眨了好几下眼睛,先看了看张振勋,又看了看那只醒酒器,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轮,最后挤出来一句:“掌柜的,那……那这酒到底——是什么味儿啊?“
张振勋没有回答,重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这一次他喝得比方才久一些,含在嘴里,微微闭着眼,像在听那酒液跟他说些什么。然后他放下杯,嘴角那道缝终于微微裂开了一些,变成了一个极浅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。
“就是酒的味道。“
他说完这句话,把酒杯轻轻搁回石台上,然后走到巴保面前,伸出手。巴保抬起头来,满脸的汗和泪混在一起,脏兮兮的,他伸出自己满是老茧和旧疤的手,握住了张振勋的手。两个人什么都没说,就那样握了很久,像两根被接在一起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孤星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