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八十,又翻到一百五十,到最后,钱摆在那儿,米没了。街上先是排队,后是争抢,再后来,连抢的都没有了——能抢的早抢完了。
城中开始宰马。
挽马、驮马、战死后拖回来的伤马,一匹一匹牵到空场上。起先还有人避开不忍看,后来过路的会停下问一句:“还有么?”马肉之后是犬,犬之后是雀鼠,雀鼠之后,人们开始剥树皮。杨树皮苦,榆树皮黏,掺一点碎豆,蒸出来半黑半绿的一团,捧在手里烫,咽下去剌嗓子。
宰马的空场上,雪被马血浸透,冻成一片暗红的冰。孩子们远远围着看,看屠夫一刀一刀卸下马肉,看骨架支棱在雪地里,像搁浅的船。有一回,一匹伤马被牵进场子,忽然嘶鸣起来,拼命挣着缰绳,挣得鼻孔喷血。牵马的兵卒站住了,站了很久,最后解开缰绳,放它自己走。那马拖着伤腿,一拐一拐往城外走去,走到城根下,再没有回来。
吕府的日子,也一样往紧处走。
吕不韦把库里所藏的肉脯、酱酒、绢帛,一样一样清点出来,遣人分批换粮。商人的账算得极冷静:肉脯香,围城里香的东西最贵;酱酒暖,暖的东西次贵;绢帛是死物,趁还换得动米,先换。郑仲捧着新记的账册来回话:“府里的存粟,满打满算,还能支两个月。”
吕不韦拨着算筹,头也不抬:“减半。”
“再减,下人们就要饿了。”
“饿不死。”吕不韦把最后一根算筹放平,“从今日起,府中上下,同一口锅,同一个量。我吕不韦的府里,围城之中没有主仆,只有分数。”
分例定下来的第三天,出了一件小事。
三岁的嬴政,在乳母怀里,趁人不备,从案上摸了一块指头大的肉脯,塞进嘴里囫囵咽了。乳母吓得脸色雪白——那肉脯是分例之外的私藏,是留着给夫人补身子的。赵姬闻讯赶来时,孩子还咂着嘴,眼巴巴看着案上剩下的半块。
赵姬抬起了手。
那一巴掌落下来之前,她自己的手腕先抖了。最终落在孩子手心上的时候,不重,却实。嬴政愣住,随即放声大哭。满屋子人跪了一地,都劝:“夫人,孩子小,不知事……”
赵姬不听。她把孩子拉到跟前,蹲下来,与他平视,一字一字地说:“政儿,听着。府里如今人人有分,你多一口,别人就少一口。娘打你,不是为你偷,是为你拿了不属于这个时辰的东西。”
孩子哭得打嗝,却把这句话听进去了。夜里睡下,他把小手伸出来给母亲看掌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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