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新的规矩:路上看见任何能吃的东西,先看,再捡,最后才问。乳母走后的那个月,嬴政趴在窗缝上看街,他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,把一块冻硬的马粪饼捧在手里翻了半天,翻到底下没有粟壳,才放回原地。那个孩子放得很轻,像把一件东西还给失主。
这些,赵姬都看见了。她把窗关上,蹲下来,平视着自己的孩子,只说了八个字:“记着这些。不是记恨。”
至于更深处的事,坊间那些压得极低、只敢在灶火边说的传闻,大人们用身体挡在了孩子和传闻之间。嬴政只隐约记住:那段日子,府里所有人说话都把声音放小了一半;不是怕吵着谁,是怕声音大了,会把某些东西从耳朵里震出来。
也是这一夜,吕不韦在灯下摊开了一张帛图。图上画的是邯郸城防:四门、水门、瓮城、马道。他提笔蘸朱,在北门的位置,缓缓圈了一个圈。
围城最难的不是被攻破的那一刻,是守着的那几个月。攻城只需一夜的勇气,守城要的是几十个白天与几十个黑夜:要粮,要柴,要人心不散。邯郸的城墙还是长平之前那道墙,砖没有薄一寸,可城里能守的东西,一天比一天少——先少了粮,再少了柴,最后少的是彼此的信任。后世说创业难、守业更难,其实还有一层更难:守的若是别人打下来的基业,守到最后一无所有,史册上也只记一句“邯郸不下”。城墙不知道这些,它只管站着,站到它站不动的那一天。
朱圈落在北门外约三里处,圈的是秦军两营换防的间隙,宽不过一车。他画这个圈,画了整整一夜。城外二十万秦军,他动不了一兵一卒,能动的只有一条尺把宽的缝;他要做的,就是把这一家三口,从那条缝里送出去。画完,他把帛图折好,收进贴身的锦囊,没有给任何人看。
节 8.3 暗夜出城
腊月里的一个雪夜,雪下得又密又直,落地无声。
吕府后门,一辆旧柴车装作运柴的模样,车上裹着两领粗麻。赵姬脱了锦衣,换上赵地贫妇的褐色短襦,头发挽成最寻常的椎髻,脸上抹了一层灶灰。她怀里抱着嬴政——孩子穿着李家针脚的旧襦,头上戴着那顶缝了红线珠的小帽。
灶灰是她自己抹的,抹得很匀,连耳后与脖颈都照顾到了——逃难的人,脸白净一分,就多一分被盘问的由头。她换下的锦衣叠好,压在箱底,用一块旧布盖住,像埋一件再也不会穿的东西。铜镜里照出的人,已经不像她了:褐襦,椎髻,一双因熬夜而发红的眼。她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妇人看了一瞬,转身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孤星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